外婆究竟是怎么想的?老糊涂了么?可是她不认为自己的外婆是一个可以用“老糊涂”这个词形容的女性,如果外婆和自己的性格接近的话,外婆应该是那种很有主见而且思考冷静行为一定会有明确目的的女性。她这个举动一定有自己的深意所在。
可是,那个深意是什么呢?
关鱼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外婆了,然而从这一刻起,她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外婆。
失眠了整个夜晚之后,第二天关鱼推掉了所有预约,挂牌休息,她开始着手调查晴天航运的事情,前面说过了,她的外婆是位生活严谨规律的女性,有写日记习惯的人多半也有列计划的习惯,想到这里,她开始试图寻找一些行事记录一类的东西,在外婆的遗物中,她找到了外婆的记事簿,和日记一样厚厚的一摞,自己的想法没错:外婆果然有列计划的习惯,行事簿上的记录很杂,包括去超市采买什么的清单都一清二楚,关鱼注意到外婆果然还是素食主义者,而且如果硬要说那些清单上的物品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外婆的饭量非常小,少食素食有利于身体健康……
发觉自己由于职业病作祟开始跑题的关鱼急忙将自己的思绪重新拉回外婆的记录上,然后,她发现了外婆一些规律性的行为,比如,在身体康健的时候,她每个月末要委托邮差过来取信,看了看日期,关鱼发现自己以往收到外婆信函的日期果然是那个日期后不久的事情,一开始外婆还会用较长的句子描述这个行为,比如“通知邮差先生过来取信”之类,而后来就被一个名字取代了——“苏舒”,关鱼想到了白天看到的那名邮差,那个人果然没有骗人。此外,关鱼发现了更加让自己心思一动的信息,那个信息不像送信一样每月会出现,它的间隔更长,如果不把多年的行事簿放在一起不会让人发现的——她发现外婆每年十一月的时候会搭乘一艘名叫“晴天号”游轮出海。
每年都是如此,日期也固定:十一月十七日。
这个习惯已经有四十九年。
“……有点奇怪的地址,需要搭乘港口的晴天号过去……”
关鱼忽然想到了半天时候那个邮差口里说出的关键词:晴天号?!
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关鱼站起身走向客厅,她直直走到墙壁上挂着的日历前,由于外婆生病,那个日历还停留在九月份,心思一动,关鱼将日历向后翻了两页,果然——在两页后属于十一月的日历上,在十七日那一天外婆用红笔划了圈,下面写了出海两个小字!
果然不是巧合!
如果外婆没有因为病情恶化忽然去世的话,她果然是要出海的!
她向医院索要过外婆的病例,通过备案,她发现外婆身体不好已经是四年的事情,四年间,外婆已经渐渐不能走动,每天都要盖着毯子靠轮椅行动,倔强的外婆没有通知自己的女儿外孙女过来照顾自己,相反的,她的信里一直平淡,就像平时一样,让人完全察觉不出自己的衰弱,如果不是关鱼这次回来,外婆难道要等到自己死去、由别人通知她的亲人自己的死讯么?
奇怪的老人,神秘的老人,关鱼再次对自己的外婆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还有那个奇怪的包裹。
那个可以当作是老人的遗愿么?
从那个邮差的零星片语推断,外婆似乎早就做好了自己随时会死亡的准备,她有不止一份的遗书,分别委托给了不同的人,她委托医院的人将她的尸体装入一个黑色的箱子,停放家中一个月,然后在不知多久的过去,她委托一位相熟的邮差,在她万一死亡的情况下,将装有自己尸体的箱子当作包裹运出……
外婆究竟想要干什么?
独自一个人住在海边的外婆、行动不便也要每年固定出海的外婆、做出诡异委托的外婆……
第二天关鱼去港口购买了一张十一月十七日出海的晴天号观光游轮的游览票,看着那张印有出航时间的薄薄的纸片,她觉得自己忽然离外婆近了一些。
出航前关鱼认真阅读了航海须知,上面介绍这首船将在海面航行四天三夜,来返程,目的地是一个名叫蓝岛的岛屿,那里风光秀丽,非常适合观光,途中船员会为乘客提供新鲜的海鲜料理,如果有海鲜过敏的乘客还要提前告知。
关鱼不知道自己对海鲜是否过敏,不过她还是给航运公司打了电话,告知自己是素食者,餐饮需要另外准备。
接着,就像一个第一次郊游的小学生,她按照须知上面的叮嘱戴上了各种常用药物,防晒霜,太阳镜,雨伞……最后她想了想,多装了一瓶安眠葯。经过一天的准备,她好好睡了一觉,然后在十七日早上七点来到了船票上交代乘客集合的地点,完成简单的检查后,她拎着行李来到了船员指配给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是单人房,虽然价格贵些,不过她习惯一个人居住。
放好行李她开始打量自己未来将要暂居的地方:房间并不大,一切都是原木色的。物品也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茶几,再有就是两个暖水瓶,除了水瓶之外一切家具都是固定好的,当然,放置水瓶的地方有个箍,那个箍起到了固定水瓶的作用。房间前方有两扇小门,其中一扇上面写着“停船时不要使用”的字样,她猜里面是厕所,随手推开门——那里果然是厕所兼具浴室,非常小,一个人进去刚好,架子上有两块白色的浴巾。地方实在小的可怜,不过所幸很干净。
她接着推开了另外一扇门,出人意料的眼前豁然一片蔚蓝,她惊讶的发现推开门的自己正站在甲板上。
“很漂亮吧,特意给乘客开了一扇推门见海的门呢,这船真不错。”旁边忽然传来的话声让关鱼忍不住转头:说话的人是一名四十左右的男子,个子不高中等身材,长相普通不过衣着很讲究,看起来倒也可以称得上衣冠楚楚,那人看到自己看他,于是伸出一只手来,
“您好,我是常信然,今年三十八岁,律师,征婚中。”
看着男人伸出的手掌,关鱼犹豫了一下,说实话,身为医生她有着相当的洁癖,一般情况下她会尽量避免和人肢体接触,眼前这个陌生人有点太……
男人的手掌却固执的不肯放下,无奈之下关鱼正要伸出自己的手,忽然旁边插过来一只手掌代替自己抢先和那个常信然握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