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轻启,她迷蒙的眼,对上他的深沈。气氛静得连轻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谁也没尝试开口。
好一会儿,他轻缓地道:「大夫说……」
「我了解。」她别开眼犹未恢复血色的脸庞,浮起哀伤。
这么说来,她早就知道了?
「为何不告诉我?」
「你会要他吗?」她反问着,语调幽戚。
「说得好!你真有自知之明!」无由的躁怒袭上心头,面色冷沈了几分,突来的阴悒情绪,究竟是想掩饰什么,还是说服目己,连他也分不清了,只因,她说的是连他都无法解答的问题。
「是你一直不遗馀力地告诉我这一点。」
「你在埋怨我?」谷映尘盯住她哀愁的面容。
「我有这个资格吗?」她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从不敢奢望他会坦然接受那未成形的小生命,也许,今天就算没有这场意外,这孩子仍是不可能顺利地来到人世。
那么,她又有什么好怨的呢?
她的认命、她的逆来顺受,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捆住他所有的知觉,让他有股透不过气来的闷痛感。
她为廾么不怨、不恨?他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想要这个孩子的,可她却从头到尾不曾怨怪他一句,连一滴泪都没流下。
心口没来由地绞紧,那酸酸疼疼的滋味……是什么?
不愿承认她影响了他的情绪,他语调转冷,沈声讥讽。「愿意为我生儿育女的人多得是,你算什么?还以为我会稀罕吗?」
秋水心幽幽抬眼,似乎对他的讽刺产生不了什么感觉。她定定地望住他,而后,淡淡地道:「告诉我,你后悔吗?对于这个孩子的逝去,你可曾有过遗憾?就算只有一点点……」
心头重重一震,他瞪向她,一脸阴沈。「你说什么鬼话!」
「是吗?」真是她奢求了?
「我告诉你,只要能看你痛苦,我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他不惜撂下重话,想驳斥的,不仅是她,还有他内心的不由自主。
「原来……仇恨真的是你生命中的全部……就连亲生骨血,你都能当成复仇的筹码,视之如草芥…
…」好浓、好浓的悲哀,寸寸剜心地吞噬了她。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他是不是早知道她怀孕了?他根本是故意的……以他往日不择手段的作为来看,这不是不可能。
他连他的孩子都可以拿来报复她,只为了看她痛苦,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真的好恨我……对不对?」
「恨之入骨!」他不让自己思考,迅速地脱口而出,好似这样便能增加几分说服力。
「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存在,只是时时刻刻戳刺着你最痛的伤,你恨不得我死,是吗?」声音恍恍惚惚,有些难以捉摸。「如果我死了,你就能从仇恨中解脱,这样的你,或许会快乐一点……」
她到底在说什么?谷映尘拧起了眉,盯住她恍惚的容颜。
眸光迷迷离离,她轻轻笑了,尽管那笑中带着深深的哀绝。「我无法让你忘却仇恨,但,至少我能帮你了结仇恨,只要你好,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真的!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性命成全他!话音一落,谷映尘还来不及领悟她话中深意,只见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犀锐的匕首,眼一闭,亳不迟疑地往自个儿心口刺下……
谷映尘脸色遽变,心跳在瞬间停止。千钧一发间,想也没想,他立刻伸出手,贴上她的心口,任那凌疠的一刀深深陷入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