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慕回到马车前,一行人已经停在路边。商君和萧纵卿也下了马车,袭慕走到秦修之身后,回道:“主子,前方有个刑场,据说今日要斩一名朝廷重犯。”
商君心中立刻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陇趋穆也有些急了,问道:“是谁?”
袭慕摇摇头,这些市井之徒,所知有限。
袭慕不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商君转过身,看向身边始终不语的萧纵卿,轻声问道:“三儿,是谁?”难怪刚才他一直说外面人多,不让他下车。只是这被斩之人,到底会是谁呢?
萧纵卿本不想说,但是在商君的注视下,还是沉声回道:“前御史大夫——黄岐。”
“黄大人?”陇宜亥大惊,怎么会是他,黄大人可是先帝在位时钦点的最有学问的文官,多年来备受尊崇,门生众多,如何落得这等下场?
商君倒是平静很多,淡淡地问道:“罪名是什么?”
看商君面色如常,萧纵卿才放下心来,回道:“结党营私,迫害忠良。”
商君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陇趋穆真是手段高明,黄岐为官正直,忠于朝廷,却落得个“结党营私,迫害忠良”的罪名,就如同父亲,一生征战沙场,为国为民,最后却死于“叛国通敌”,多么讽刺。
结党营私?商君忽然想到什么,追问道:“厉陵厉大人是否也受到牵连?”当年父亲含冤受屈,厉陵虽然没能做什么,但是他毕竟是父亲多年的好友,也已是个垂暮老者,实在不该再遭横祸。
轻拍商君的肩膀,萧纵卿安慰道:“厉大人因为年事已高,已被皇上御准告老还乡。”虽然实为削权流放,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可恶!”陇宜亥一拳重重捶在车辕上,忽来的力道让马惊得立起了前足。好在流云一把抓住缰绳,稳住惊马。萧纵卿脸色微变看向陇宜亥,冷声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是天城,陇趋穆的爪牙遍布,稍有不慎,他的小命就要不保。
“我要去送黄大人最后一程。”双拳缓缓松开,陇宜亥易容后的脸上,一片死寂,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萧纵卿正要开口阻止,商君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三儿,安排琉璃和家将们回去休息,我们陪他走一趟吧。”
“你也要去?”看看前方拥挤的人潮,萧纵卿的眉头几乎要搅在一起了,陇宜亥捣乱就够了,商君也跟着起哄。
“嗯。”商君坚定地点点头,两人眼神较量一番之后,萧纵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好像永远也拒绝不了他的请求。有些烦躁地转过头,对身后的黑衣男子低声说道:“流溪,带他们到西巷别院休息。”
“是。”流溪领命牵着马车往旁边的小巷走去。萧纵卿回过头,商君已经和陇宜亥、秦修之融入了人潮之中,萧纵卿低咒一声,赶紧追赶上去。
何成为难地站在原地,跟在睿王身后,又怕被人认出连累主子,不跟他又不放心。最后,何成还是跟在了陇宜亥一行后面,只是隔着几排人。
越靠近法场,人潮越是汹涌。法场两边,站满了一手持盾牌,一手持大刀的士兵。商君微微抬头,看向法场的最外围,一字排开的弓箭皆对准了那半人高的台子。台上跪着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男子,披散的发丝遮住了脸,看不清楚样子,不过那背脊却始终挺得直直的。
这场景太过熟悉,不同的是当年跪在台上的,是他的父亲!耳边是百姓纷扰的议论,入目皆是寒光利剑,恍惚中,家人利箭穿胸,血染黄沙的梦魇仿佛又在眼前上演了一次,商君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暖春的正午,他却觉得自己置身冰窖。旁边小小的推搡,他竟是站不稳。
“小心。”秦修之立刻扶住他的手,手中的冰冷和明显的颤抖,让秦修之心不安起来,停下脚步,握紧他的手,关切地问道,“商君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手心缓缓传来的温暖和力量,让商君回过神来,虚弱地笑笑,没有回答。
走到离法场三丈之外,人群拥挤推搡越来越明显,几乎挪不开步子。萧纵卿好不容易走到商君身边,陇宜亥、商君和萧纵卿被流云、袭慕护在中间,没有被人群推搡,不过商君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萧纵卿有些后悔让商君来了,但是现在四面八方都是人,想走也走不了。
几声鼓声,从法场中心传来。急促沉重的鼓点,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一个手拿黄绢的官吏走上半人高的台子,站在黄岐身边,大声念道:“前御史大夫黄岐,为官多年,借职务之便,结党营私,伙同党羽,秘密谋反,迫害朝廷忠良之士,其罪当诛。今日午时问斩,以儆效尤!”
官吏念完,百姓窃窃私语起来,只是声音窸窸窣窣,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午时已到。”官吏大喝之声,让原本唏嘘声不断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