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无比自来熟地开始把红白机的几根连接线往我家电视上插。
我放下相机,看了看将沉的落日,找了一个入画的好角度。
两个女生同时指着中间那个带牙套的短发姑娘。
“当数学!”牙套妹说。
我没急着给她们拍,这个时候的阳光不好,不如大家先聊聊天,等夕阳。
听着那边传来的碗筷碰撞的清脆响动和潺潺的流水声,我盯着电脑屏幕,心却剧烈地跳动起来。
“《赤色要塞》。”
“你为什么对我虎视眈眈?”
这样,是不是就是过日子?
真的很奇怪,那本来不应该是我最开心的时期。如果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
选择是否回到高中,我一定选择否。我喜欢现在的自由,喜欢从事现在的工作,喜欢现在的我自己,喜欢把一切牢牢抓在手里的感觉,因为这才叫作强大。
下午两点我赶到了雕塑公园,化妆师提前半小时到的,在门口的咖啡厅给三个小姑娘化好了妆。
女学生走了以后,我坐在广场中央的地上收器材,他也一屁股坐到了我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其他两个立刻来状态了,三个人都凶神恶煞地踩过来,半途却忍不住要笑。
这不是文身师随便设计的什么对号,这就是高考那年我给他画的那个,转角是尖尖的,尾巴上扬到最后还要做作地微微向下一点点……
“老婆辛苦了,”我大笑,“帮我再把桌子抹一下。”
我忽然很心疼,这个眼神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唤起了我的母性,看来真是老了。
文身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他却没有,像只大虾一样蜷缩在我小小的沙发上,睡得像个孩子。我盯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和他手臂上的文身,忽然鼻酸。
应该是牙套造成的紧张感吧,我想。
我可搬不动他,也不想吵醒他,索性就让他躺在沙发上。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正准备铺在他身上,忽然看到他半掀起的T恤短袖子下面,有一小片奇怪的黑渍。
他是真累着了。我让他上二楼,
在沙发上稍微坐一下,给他倒杯水。端着水再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可在我的脑海中,真正清晰得纤毫毕现的回忆,却都在高中。我可以记得一段对话中的微妙语气和每一次停顿,也可以记得那些一闪而逝的表情,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小事时的天气……
我有点儿心虚。我故意没告诉他,可他来了,现在错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