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
朱元璋笑了笑,吩咐云奇道:“多要点好菜,让船家吃饱。”他自己却踱到了隔壁粮店前,门前挂着义和粮栈的牌子。
义和粮栈正在卖米,来买米者很多,但多数只买可怜的三五斤,栈内库中粮袋子堆积如山,大概怕抢,居然有官兵把守。
朱标看着明示出来的米价,说:“不知这价是高是低。”
朱元璋倒内行,他说,这里的米价,比平日上涨了二十倍,平日里两贯钱一斗米,现在是四十贯,商人不乘人之危赚钱,岂能发家?不用查,定是官商勾结,发国难财!
朱标叹道,一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这里却堆着这么多粮食,天下不公啊!朱元璋细看了看粮袋子,上面都有“义和”字样,朱元璋怀疑,这是官粮,府库中来的。
朱标说:“不会吧,明明印着义和字号啊!”
朱元璋一直注意着粮栈伙计们的动作,木箱里米不多时,一个伙计便从大堆里扛来一袋米,等在米箱旁的掌秤人麻利地抽去封口麻绳,米倒进箱子里后,他马上卷起空米袋,走到后面去了。
朱元璋小声对朱标说:“袋子有文章。”
朱标尚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朱元璋早附在云奇耳畔说了句什么,云奇连饭也没吃就去找本地官员了。
他们要了山东特有的干又硬的大锅盔饼,每人一碗萝卜条豆腐汤,一大盘子酱鸭肉,已是上等伙食了。朱标等人在吃饭,朱元璋只喝白水。忽见太监李玉行色匆匆地赶来,道:“皇上叫我好找啊!”
朱元璋忙打手势制止他,李玉才改口说:“老爷,是徐老爷派我来追老爷的。”
“有信吗?”朱元璋问。李玉从贴衣服口袋中拿出信来,朱元璋看了后皱起眉头,把信递给朱标。朱标看过,也心存疑惑地说:“京中粮仓颗粒不少?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们还没吃完饭,云奇和几个随从带了几个蟒服纱帽的人过来了。一个官员对粮栈掌柜的说:“打开一个袋子,请他们各位看个明白。”朱元璋不动声色地张望着。
粮栈老板是个胸口长满卷毛的矮胖子,他有恃无恐,蛮横地说:“凭什么?我一没抗税,二没犯法,凭什么他说看就看。”
“大胆!”云奇亮出了钦勅腰牌,金晃晃的,官员说,“这是皇上的暗访钦差!你好大胆子。”老板傻了,只得不情愿地剪开一个粮袋子,米倒出后,老板马上麻利地卷起空口袋,说:“我这米一没掺沙子,二没浇水,上等好米,查我怎么的?”
正当他把空袋子卷起来想拿走时,朱元璋不动声色地过来了,劈手夺过空袋子,抖开,从里面又抽出一个口袋,当众一亮,上面赫然印着“户部太和仓”字样。朱标不胜惊疑,不得不佩服父皇的精细和多谋。
朱元璋说:“好啊,你们官商勾结,竟敢侵吞赈灾粮,乘灾之危,高价牟利,该当何罪?”
粮栈矮胖子老板不服:“嗨,你是哪个衙门挑泔水的,也敢跑太岁头上动土?你他妈活腻了吧?来人,给我揍这穷老头!”
店伙计们一哄而上,云奇大叫:“住手!”
此时朱元璋的护卫全部亮出暗器一哄而上,这边一吵,百姓立刻围过来,人山人海。云奇高举腰牌说:“大胆狂徒,你们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他是当今天子洪武皇帝!”
粮栈老板看了两个官员一眼,根本不信,说:“真是无奇不有,你看他那个其貌不扬的德性,他若像皇上,我还是太上皇了呢。”说罢狂笑,他的伙计们也跟着狂笑,老板说:“都给我拿下,送官严惩!”
这时锣声响了,人们闪开道,有人喊:“知府大人到了。”德州知府秦毛举下了轿,前呼后拥过来,问:“何事吵闹?”粮栈老板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大人来得正好,这儿有个人冒充皇上跟我为难呢。”
知府秦毛举说了句:“给我乱棍打死。”他的目光一扫,看到了嘴角挂着冷笑的朱元璋。他在京城参加殿试时是见过皇帝的,这一惊非同小可,好半天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皇上,臣秦毛举不知皇上驾到,罪该万死。”他的随员也全跪下了,百姓**了,有的说:“皇上来了!”“天子下来私访了!”“百姓有望了!”“我们要见青天了。”
粮栈老板醒过腔来想溜,云奇早叫人把他按住,他也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朱元璋不慌不忙地走到秦毛举面前,说:“你是朕开科取士第一科的进士,你的殿试题目朕还记得,《仁政安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