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有太多天降横福,太多飞来横祸。我没成熟到可以坦然看待的地步,只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当一切发生在余淮身上,我实在没办法用平常心对待。
可是最好的我们之间,隔了一整个青春。
我有那么多不明白的事情,可他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可能我无论怎么改变,在他眼中还是那
个可怜的耿耿,自然是比不上他这种一路在康庄大道上狂奔的高才生的。
“那时候我的病已经好转了,不能干重活,但是不用住院了,我觉得都好了。不过他说要去美国读书的时候,我还是担心,家里都没有钱了,哪能供得起他?他说拿了全额奖学金,自己打工,不用家里帮忙,那些保证金什么的都是亲戚们凑的。我心里也不好受,他上一个志愿被我耽误了,这次我不能再拖着他了。”
我安静地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是认不出余淮的妈妈的。
她笑了,脸上病态松软的肉堆到一起去,没有一点儿皱纹,怪异得可怕。
我以为那个面貌不经风霜的男孩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挫折站不起来,我以为他依然满身天之骄子的傲气,却不知道那个笑嘻嘻地对我说“我们一起坐同桌吧”的少年,背后已经过了万水千山。
余淮妈妈似乎很高兴有人来看望她,问了我很多关于我的工作的事情,一直拉着我的手说:“真好,真好,都有出息了。”
“阿姨,祝您早日康复,”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我也没带什么鲜花水果的来看看您,我……”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好。小时候有点儿什么伤心事,有的是
时间回味和难过。现在工作就不允许你沉沦,所以洗把脸,甩甩头,捧着心碎去赚钱吧。
我没有再去过医院,也没有联系过余淮。我记得两天后就是他回美国的日子。
我没想到她主动提起,以为她早忘了耿耿是谁呢。
尿毒症和类似病例的病房一共有三个,我挨个儿进去转了一圈,没看见一张像余淮妈妈的脸,倒是看到了上次差点儿把我活活吓死的死老太婆。
“那时候是真怕他不走正道,我也没时间管他,他爷爷奶奶身体都不好,爸爸常年在国外回不来,我当然要替他尽孝道。所以对余淮就特别没耐心,做事情不考虑他的感受。这一生病生了六七年,很多事情都看开了,我耽误他两次了,这次不如死了算了,抢救不过来就抢救不过来吧。谁知道,还没死成。”
在六个人脸上巡视一圈,有一个脸庞苍白而浮肿的女人一直看着我。
我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他,提着饭盒走过来,转进了病房。
“他跟我说,他复读过一年,最难受的时候朋友发短信劝过他,没什么好难过,大不了比别人都多活一年不就赚回来了。所以他特别努力,上不了清华,就铆足了劲儿要跟同学们同一年毕业。”
声音轻得像羽毛。
因为是
我发给他的。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我竟然睡了十二个小时,明媚的阳光打在我脸上,一睁眼就是金灿灿的世界,把昨晚的难堪和丢脸都映照得像一场梦。
我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漂亮话来宽慰她。
“我想看看余淮的妈妈。”
我想从她的眉目间仔细辨认一下,她忽然开口,问:“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