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从她的眉目间仔细辨认一下,她忽然开口,问:“你找谁?”
“我就是。你是他的同学?”
“阿姨记得,当初我还不乐意让你和余淮坐一桌呢,是不是?”
余淮的妈妈就这样哭了很久,最后才羞涩地放开了我的手。
我和余淮的妈妈没什么话可聊,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看一看,除了同在一所医院的客气和对长辈的尊重以外,也许因为最后的一点儿好奇吧。
那种亲情比我和余淮三年的同桌情要深厚得多吧?我对我爸妈营造的三口之家的气氛的记忆,也应该比对五班的怀念要多得多吧?
我说过,我根本不适合安慰人。
林帆住了四个多星期的院,病床周围居然收拾出了一车的家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我远远看着我爸和齐阿姨两人忙忙碌碌地把东西都放好,热热闹闹地拌嘴,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个样子也挺和谐的。
走出病房很久之后,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余淮的妈妈忽然哭了出来。
是不是人生病了都喜欢回忆?余淮的妈妈拍着我的手,也不等我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都考上清华了,怎么我就不争气了。家里缺钱,他爸要是那个时候硬调回来,家里就没钱给我治病。你不知道,这个病是无底洞,每个星期都要透析,支撑不了。余淮那时候非要把他的肾给我,我怎么能为了我这条老命,赔了他的下半辈子?换肾之后就是半个废人了呀。后来也算天无绝人之路,等到了肾源,终于花光积蓄做了手术。”
我闭上眼睛仰起头,眼泪通通憋回去。
“谁知道现在……”余淮的妈妈呜呜哭得越来越伤心,“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死?”
当时的他是最好的他,后来的我是最好的我。
于是我差点儿又追了我爸的尾。
“他爸不能回来,换完肾排异反应严重,要一直吃药,结果比透析还贵,身边儿离不了人。余淮跟我说,他不去北京了。”
我怔怔地看着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她的哭声在我耳中忽然变得很遥远,很遥远。
“原来是你啊。”她说。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
我早听说尿毒症患者做不了重体力活,没想到会衰弱成这样。
怎么奔跑也跨不过的青春,只好伸出手道别。
九九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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